洛克眼眸低垂,根本没有心情再去聆听欧蕾说什么。

    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任性,唯有爱人的那个不行。

    哪怕自己遍体鳞伤,也绝对不能让所爱的人受到半点伤害!

    查玛,如果这真的是你要的生活,那么我能做的,唯有祝福……

    洛克无力将手摁在心口的位置,暂时按捺住那里作痛不已的心悸,眼眸微掀,恍惚看向那道紧闭着的房门。

    房内的他们此刻在说什么,做什么,自此以后,都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。

    眼下,他将亲手放弃自己等待了多年的痴恋,自此天涯永别,再不复见!

    凌冽的风声在夜色中狂舞起来,卷走了黑沉沉的乌云,划下一道道雷鸣般的闪电。

    狰狞的白光撕破苍穹,仿佛重病垂危的人,临死最后的挣扎!

    “哗啦啦——!”

    倾盆的大雨伴着雷声尽数撒下,砸落黄豆般的雨点,很快汇集成不透明的河,蜿蜒流向洼地。

    蓄藏了整天的阴郁,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,疯了似得宣泄着。

    接天连地的雨幕中,有道人影郁郁独行,脚步虚浮到近似踉跄。

    他不是别人,正是黯然从查玛家离开的洛克。

    自从答应了欧蕾后,洛克便转身走了出来,毕竟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再留下来的必要。

    那个他痴守多年,只等着他傻呵呵跟自己远走天涯的人,到底还是败给了责任。

    洛克的心酸楚到不行,鼻头明明沉甸甸的,却没有任何眼泪滚落。

    他所有的血泪,都早已经咽进了心里,流转在五脏六腑,毒药般凌迟着他所有的神经。

    街上的雨越下越大,除了洛克外再没有别的人影。

    狂风呼啸着,将路两旁的树晃得飘摇不已,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拔起。

    洛克漫无目的地走着,本来就消瘦的身影在狂风、暴雨中,显得愈发淡薄孤寂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确切地说,是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。

    左右去哪里都无所谓,没有查玛的地方,处处都写着荒凉。

    天下之大,自此之后,再也找不到能令他觉得温暖的地方……

    这场雨下得又急又暴,街头汇集成河,湍急的水花早就淹没了洛克的小腿。

    他浑身早就被淋得湿透,此刻更不会在意脚下那点湿浊,仿佛丢了灵魂的腐尸般郁郁独行,没有方向,没有目标。

    “吱——呀!”

    一辆豪车划开水花急速驶来,然后骤停在洛克的身后。

    车门被推开,从里面跳下满脸担心的查玛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倾盆的雨点,两步追上眼神空洞的洛克,一把拽住他的衣襟,“下这么大的雨出来,你是疯了吧!”

    查玛此时的眼睛通红不已,里面布满了担心和关切。

    就在一个小时前,他和泳儿进入婚房后,就木桩般坐在沙发上,面无表情地准备待到天亮。

    满脸娇羞的泳儿则始终坐在婚床上等着,他不动,她也不动,他们并不知道欧蕾和洛克在婚房外的谈话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后面突然下起了暴雨,查玛甚至觉得,自己可以这么僵坐到天亮。

    轰隆隆雷声骤起时,查玛立即从沙发上站起,心里惦念着洛克身上的旧伤。

    那年洛克替他生受了古德公爵一掌,伤势十分严重,后来只要每到雨天,伤口处就会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今晚雨这么大,那家伙肯定又是闷声不吭地硬撑着吧!

    查玛猛然站起的举动令泳儿有些紧张,下意识看向他,一张脸红的烫人,“查玛哥哥,是…是要休息了么?”

    “泳儿,你知道的,我们的婚礼根本就是为了安抚我妈咪,它并不真诚,”查玛耐心解释,“是我对不起你,以后我会尽力弥补。除了身为丈夫要尽的责任和义务,其他任何你想要的,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
    泳儿登时红了眼圈,无法接受查玛这么直白的表达。

    之前她一直憧憬着,只要能够嫁给查玛,就迟早能用自己的温柔来暖化他,让他明白自己的好,渐渐爱上自己。

    可是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恋慕着的查玛,却真真切切告诉她,什么都能给她,唯独不能给的,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。

    呵呵,这是何等可笑又讽刺的答案!

    她就那么的不堪,低贱到他连机会都不肯给,直接满盘否定!

    泳儿难堪地攥紧拳头,泪目看向查玛,“查玛哥哥,难道我就那么的差?差到你都不用考虑,直接拒我于千里之外?”

    “不,你很好,很完美。”查玛诚恳道歉,“泳儿,这件事是我的错,以后我会弥补你的,抱歉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不想听抱歉啊,”泳儿无措地摇头,“查玛哥哥,难道你就不可以尝试着,尝试跟我相处么?我没有那么差的,真的,只要你……”

    没等泳儿把话说完,查玛已经拉开门往外走去,“我出去一趟,很快回来。”

    查玛并不是不明白泳儿对自己的感情,可是他向来坦率,尤其是感情的事。

    娶泳儿实在是安抚病危中的欧蕾的无奈之举,其他的,他就再也做不到了。

    哪怕是违心的敷衍,他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新房内应景的红烛仍在摇曳,泳儿失神倚在床边,悲伤地看着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的查玛,脱力跌坐下来。

    她的唇角噙满了苦涩的笑,贝齿狠狠咬住殷红的唇,很快有细微血丝渗出来。

    泳儿却浑然不觉,原本温婉的眼神蒙上了层狠绝疯狂的寒光。

    今晚,本应该是她和查玛最值得留念的新婚夜,她却要在风雨飘摇中,独守新房……

    这样的奇耻大辱,让她还怎样维系之前的温柔端庄?

    如果有些东西非要争才能拿到手,那么,她不介意用些手段!

    自从她和查玛跪倒在欧蕾脚下那刻起,这辈子就只能是他唯一的妻,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掠夺!

    她宁愿下地狱,也绝对不会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!

    尤其是让给那个比女人长得还要秀美,蛊惑查玛新婚夜丢弃她的洛克,更是想都别想!

    查玛并不知道,自己不善言谈的离开加深了泳儿心中的愤懑,令她本就偏执的心态彻底偏激起来。